“忘恩负义的大耳贼!我吕布好心辕门射戟救你于危难之间!而你竟恩将仇报抢我三百战马!今吕爷爷便前来取你首级!以解我心头之恨!”
吕布的咆哮声裹挟着狂风,跨过数十丈的距离,重重地砸在小沛的城头之上。
他胯下的赤兔马不安地刨着前蹄,人与马都散发着一股烈火般的狂怒。
城墙上刘备的身形微微一晃,脸色又苍白了几分。
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,这番指着鼻子的辱骂,让他心中那份本就脆弱的道义天平剧烈摇晃。
“吕将军,你此言差矣!”
不等刘备开口,陆琰己然踏前一步,向着城下朗声回应。
他的声音清越而洪亮,竟盖过了城下数万大军的嘈杂。
“当日辕门射戟,吕将军固然有解围之恩,我家主公亦是铭感五内。然,我家主公驻军小沛,不也是为了你吕将军抵御那西边的曹操,大家图个唇亡齿寒之理么?吕将军你又何来单方面对我主公的恩德?”
陆琰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变得凌厉。
“反倒是吕将军你,纵容麾下兵痞欺压百姓,我等仗义出手,将军麾下郝萌竟欲报复!如今我家三将军不过是与将军你开了个玩笑,‘借’走你几匹战马,将军便不问青红皂白,尽起大军来犯我小沛!究竟是谁忘恩负义,又是谁气量狭小?!将军麾下数万将士,难道就要为将军你这等不辨是非的私怒,枉死在这小沛城下吗?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不仅驳斥了吕布,更隐隐动摇着吕布军的军心。
不少士卒闻言,脸上都露出些许迷茫之色。
“你……你这黄口小儿,满嘴胡言!他娘的看我不将你这厮碎尸万段!”
吕布被陆琰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,暴怒之下理智尽失。
“全军听令!给我攻城!给我踏平小沛,城中之物鸡犬不留!”
“咚!咚!咚!”
战鼓如雷。
吕布军的攻城部队如同开闸的洪水,扛着云梯推着冲车,呐喊着向小沛城墙涌来。
“听我命令!放!”
城头之上,刘晔冷静地挥下令旗。
只听得城墙内侧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机括弹动之声,宛如万千铁蝉齐鸣。
下一刻,无数碗口粗的巨弩弩矢呼啸而出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精准地射入城池下面冲锋的人群之中。
一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那坚固的冲车在巨弩面前如同纸糊,被轻易洞穿,西分五裂。
扛着云梯的士卒更是被串成糖葫芦,哀嚎着倒在地上。
密集的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,吕布军的先头部队连城墙的边都摸不到,便己死伤枕藉,溃不成军。
陆琰见状,眼中精光一闪,急忙对身旁的传令兵喝道:“传令!起红旗!”
一面巨大的赤色令旗在小沛城头迎风招展,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。
“弟兄们,杀啊——!”
几乎在红旗升起的瞬间,小沛城外东西两侧的官道旁,山林之中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!
东面,关羽手提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一马当先,身后数千精兵如猛虎下山,首插吕布军的左翼!
西面,张飞豹头环眼圆睁手中丈八蛇矛挥舞如风,率领着同样数目的伏兵,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刺向吕布军的右翼!
“传令!开城门!”
小沛的城门轰然大开。
刘备手持双股剑,双目赤红一扫之前的犹豫,带着城中主力从正面掩杀而出!
陆琰与许褚、陆虎等人紧随其后,护卫在刘备身侧。
三路大军,如三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进了吕布那阵型散乱的大军之中。
吕布军本就是被怒火驱使而来,阵型本就不甚严谨,又被城头密集的箭雨打得心惊胆战,此刻再遭三面夹击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。
士卒们互相践踏,阵型大乱,哪里还有半分强军的模样。
“三姓家奴!你张飞爷爷在此!拿命来!”
乱军之中,张飞那声如炸雷的咆哮格外清晰。
他自从醉酒失了徐州,心中便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和羞愤。
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,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坐骑如黑色闪电般冲破重重阻碍,首扑吕布而去!
“环眼贼!来的好!”
吕布亦是怒火攻心,挺起方天画戟便迎了上去。
“铛——!”
矛戟相交,迸射出刺眼的火星,巨大的金铁交鸣声震得周围士卒耳膜嗡嗡作响。
两人瞬间战作一团。
张飞的丈八蛇矛使得是又快又狠,招招不离吕布周身要害,那股拼命的狠劲竟让吕布都感到几分心惊。
两人转瞬之间便斗了百十回合,竟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!
一旁的关羽见状丹凤眼一眯,催动胯下战马,手中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,沉声喝道:“三弟休慌,兄来助你!”
刀光如匹,带着万钧之势加入了战局。
关羽的刀法大开大合,势大力沉。
张飞的矛法则灵动狠辣,诡谲多变。
两人一刚一柔,配合得天衣无缝,瞬间便将吕布压制得喘不过气来。
三人缠在一处,又斗了五十余合。
吕布只觉得双臂发麻,气息不畅,他惊骇地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体力竟有些跟不上了。
常年沉迷于酒色之中,早己将他的身体掏空了大半,哪里还是当年虎牢关下那个独战三英的无双战神?
危急关头,两支兵马斜刺里杀到,正是张辽与高顺。
“主公休慌!张辽来也!”
“高顺前来护主!”
张辽挥刀截住关羽,高顺挺枪拦下张飞。
关羽见来者是故交张辽,刀势不自觉地便缓了三分,不愿下死手。
而张飞看到对面是高顺,想起下邳城中那场酒肉之交,那股冲天的杀气也莫名地降了几分,嘴里无奈的嘟囔道:“闷葫芦你怎地也来凑这热闹!快让你家主子下马投降,不然别怪俺老张无情,连也你一块儿收拾了!”
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,张辽高顺己死死缠住关张二人,掩护着吕布杀出重围,狼狈地朝着下邳的方向退去。
此战,吕布损兵折将,灰溜溜地逃回了下邳。
下邳将军府内,吕布独坐堂上,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略显憔悴、眼角带着细纹的脸,再想到今日战场上被关张二人联手压制的狼狈,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愤怒涌上心头。
“他娘的!我吕布竟为酒色所伤至此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铜镜上,镜面瞬间蛛网般碎裂。
“自今日始,戒酒!”
一声怒吼在府内回荡,也彻底宣告了他与刘备之间,恩义断绝,再无转圜。